张家界五日,其实心情很沉重,我嫂子家就在吉首,她家就是生苗,上个月她父亲种地时从山上
滚下受了重伤。九年前我来过湘西,此次考察,我很少看见上次所见到的青绿相间的溪水,沿途
只见到三个水泥厂,只能喟然长叹。故而将七年前一篇旧文重发。
两年前去了吉首,路过了凤凰。
出了市区,沿河蜿蜒而行,水色青蓝,让人不觉有点寒意。不时见到一些旅人跳进水中,脸上是那层层剥落的童真和压抑的恣意。水声哗哗,让人如在梦中。登上盘山公路,一座傲然孤立的山峰,九曲十八湾,好像又在重登天山,没有那么雄伟,却多了几分险奇,如诗如画的飞来峰,云雾缭绕。路间掩映的是山下亮亮的溪流,居然不宽的水流截然分成兰绿两色,你来我往,势均力敌,纠缠东去,令人莫明惊诧。我问人:“那是工业污水吗?”伊笑了:“我们这里方圆几百里连座工厂都没有,哪里来得污水?
下山徐行,风景为之一变,人消失了。我终于看清了那条几度梦回的水流,微微起伏的座座山丘之间,水势婉转,忽清忽蓝,直入人的心底,清亮而不愚笨,痴情而不执着。在我无边的遐想里,一座水车赫然伫立在河边,边上不远,居然就是那条竹编的绳子,尽头是那自横的渡船。天哪!我再揉揉眼睛,是那昔日的风景,跨越了时空,在流荡的苗歌中栩栩于眼前。
原来在西安时,曾特地去看过泾渭交汇处,满眼滔滔浊流,何处是那分明的地方啊?大约关中大地醇厚的民风过于苦痛了吧。那里的人大多显得木讷,不善于表达感情。离家时大人多是做许多吃的给孩子带上就走了。春去秋来,生老病死。淡淡地听着老人在床上嚎叫,他已经病得太久,以至于自己和儿孙们都以为还是一次例行的挣扎。结果死了,了结了匆匆简单的一生,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终于不再跃动,尘归尘,土归土,眨眼间就成了列祖列宗。
每次母亲送我出门总是忙忙碌碌,啰啰嗦嗦。大学时每次回校总是很郁闷,尤其是要上车时,总得不耐烦地劝母亲回去,伊又再四地出来,摸摸这摸摸那,却不说话了,只是在那里摸啊摸的。
秉承了家乡的特色,一般也很少会表达自己的感情。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实在要表达什么的时候,却经常会让人觉得那样虚伪,无力;让人觉得相忘于江湖才是正道;才明白鲁迅先生说我不愿意和文人交往的意思。
从文不是现在可以出得了了,翠翠也已长眠在了渡口之畔。而我,也只是想起了母亲那双干枯,满是裂口的手,摸在小时我的身上,微微有种刺痛感。
附韵《过零丁洋》
葛翁月旦起五经, 庄师叹息望晨星。
满目疮痍风飘絮, 浊流滚滚雨打萍。
虹桥雾里说惶恐, 坐龙峡前叹零丁。
恨不母难即身死, 留取河山一片青。